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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涵煜:向外体验,向内生长

郭涵煜:向外体验,向内生长
WTA年终总决赛的抽签新鲜出炉了,虽然女单签表没有中国选手,但在双打的小组赛里,张帅和郭涵煜,会在明天与各自搭档携手出战。相信很多球迷在看到抽签结果之后,也非常期待两人能够上演“中国德比”。

这半年来,郭涵煜她不仅和自己的法国搭档梅拉德诺维奇一起,赢下了温网的女双冠军,圆梦大满贯,更关键的是,她还在单打赛场上连续实现个人突破。她不仅在法网资格赛拿到了职业生涯的大满贯单打首胜,更是在武网逆转了12号种子科斯蒂亚,首胜TOP20并闯进16强,可谓单双两开花。

听上去当然是很棒,但熟悉网球这个项目的朋友都知道,想要做到这一点,确实非常不容易。赛程的密集、体能的考验、排名的压力……有太多现实因素,会让任何一个试图这么做的人,在两种不同的节奏中顾此失彼。

但这位倔强的河南姑娘,她偏偏就是这么做了。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,因为对她而言,网球或许从来都不是一道要在双打和单打之间做取舍的单选题,而是一种,用来认识自我和超越自我的工具。

很多人会以为,能打进大满贯的球员,对网球多半是从小开始就有着深沉的热爱。然而郭涵煜偏偏就有些不一样。

“其实小时候不是网球吸引了我,而是家里人连哄带骗让我去打。”郭涵煜笑称,自己小时候上蹿下跳不老实,被邻居一句“肯定是块练体育的料”,就稀里糊涂地让家里人送去打网球了。当时七八岁学球,但十岁开始接触比赛后那种强烈的胜负欲和赢球后的成就感,才让她慢慢产生了对网球的兴趣。

可让她意识到自己真正爱上了网球的,并不是某一场胜利的瞬间,而是一次几乎毁掉了她职业生涯的重伤。

19岁那年,正处于向成人赛过渡时期的郭涵煜,遭遇了一次突如其来的严重腰伤。那时候的她,不懂专业的康复,在试图勉强训练的过程中,记忆里的动作,却找不到熟悉的发力感觉。郭涵煜解释道:“在受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在场上的那种感觉怎么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漫长而挣扎的康复期,让她第一次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,她学会了通过心理学的技巧来疏解情绪,从而更了解自己的感受。

“在这个挣扎的过程中,让我意识到,哇,网球真的是一项很有趣、可以让我学到很多东西的运动。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才是真的爱上网球了。”

这种独特的觉醒,让她沉下心来,不但没有急着返回赛场,反而选择放慢了自己的步调。

2020年到2022年的三年里,她几乎没有参加职业赛事,而是前往了西南大学攻读硕士。在很多人看来,在职业上升期离开赛场是“耽误”,但对郭涵煜而言,这段经历也为她提供了难得的沉淀与蓄力。读研期间,她主动跑到学校的心理学部,去听专业的运动心理学课程,甚至跟着心理学的研究生一起开组会。

西南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导师郭立亚,在评价自己这位弟子的时候坦言道:“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也知道该如何去做到。”

三年的蛰伏,那些在校园里、在书本上、在心理学课堂里度过的时光,虽然没有换来漂亮的比分和排名,却成了郭涵煜日后应对高压赛场最坚实的武器。她已经意识到,网球不应该只是一种用来击败对手的运动,而更应该用来向内探索,认识那个未知的自己。

带着这样的觉悟,25岁的郭涵煜,重新开启了自己职业巡回赛的征程。

一开始,她只能从低级别的ITF赛事打起,但她一步一个脚印地重返WTA赛场,敢打敢拼的球风和沉着稳定的表现,也让越来越多优秀球员注意到她。

2024年在迪拜,拿过6座大满贯女双冠军、曾登顶世界第一的法国名将梅拉德诺维奇,也是第一眼就看中了郭涵煜,不过当时时机未到。而等到后来梅拉德诺维奇大伤初愈,开始寻找新搭档,希望重新向最高舞台发起冲击时,她主动向郭涵煜发出了配对双打的邀请。

“是有一点受宠若惊的。”郭涵煜笑道,但却没有任何的犹豫:“她之前有过很多成就,比赛经验也很丰富。所以我就想试一下。无论我们搭档的成绩怎么样,我一定能从她身上学到很多。”

更重要的是,在这段关系里,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人的相互认可和相互信任。而两人在场上的默契,不仅是在相互信任中逐渐建立,也得益于郭涵煜与梅拉德诺维奇在技术特点上的彼此互补:郭涵煜擅长在底线创造优势,梅拉德诺维奇则凭借出色的网前能力把握机会。带着这份信任与互补,她们在合作的首个赛季便迎来突破。

郭涵煜回忆道:“梅拉德诺维奇一直在告诉我,我有很强的能力,我们这个组合可以战胜任何对手,只是需要等待机会。”而今年的温网,这对才搭档了6个月的组合,便抓住了属于她们的机会,携手站上最高领奖台。

最艰难的16强战,郭涵煜和梅拉德诺维奇的状态都不是很好,首盘失利,次盘上来又落后,但两人没有慌乱,而是互相鼓励。最终,两人一分一分追了回来,并完成了逆转。这场胜利,也为她们后续淘汰赛里多次抢七成功并最后夺冠,奠定了坚实的心理基础。

如今,郭涵煜和梅拉德诺维奇之间,除了赛场上的默契之外,赛场外的关系也在持续升温。在法网过生日的时候,梅拉德诺维奇送给郭涵煜的生日礼物,就是一本学法语的书,而她自己也同时买了一本学中文的书。郭涵煜笑着点评道:“一人一本,真是特别可爱用心的礼物。”

温网夺冠之后,郭涵煜的双打排名来到了世界第九。在双打的领域里,她已经是国际知名的“双打健将”和大满贯冠军了。接下来要做,自然是和搭档一起,巩固训练的成果,更多地参加比赛,赚取更多的积分和奖金。

但郭涵煜的心理,却有另外一个声音,在隐隐作响。

“一开始其实更多的是不甘心,觉得我在单打上还可以走得更高,或者是我还有一些天赋没有被释放出来,所以内心就觉得有些可惜。”后来,在高等级的比赛现场,她看着别人在单打赛场上挥洒,自己却只能坐在场边,“心里发痒,手也痒痒,觉得我如果有机会可以上去打该多好”。

她正视并顺从了这种发自身体深处的渴望,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不解的决定:回去打单打。

这种选择其实并不难理解,就像著名网球评论员张奔斗所说,“没有哪个青少年学网球,是奔着成为伟大的双打球员去的,单打是所有网球运动员心底的终极梦想。”

但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,同样也是真实的。按照郭涵煜现在的水平和排名,参加双打,那就是最高级别的WTA赛事,有最好的团队和赛事保障;而如果转去打单打,就要在那些甚至连场地都会有裂缝的低级别赛事里从头开始,而且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去安排。

这种选择,说是鲁莽也好,说是勇气也罢,但放在一向颇具主见的郭涵煜身上,仔细想想,似乎也只能说一句“不愧是你啊”。

要知道,在今年温网单打资格结束而双打正赛开始前的当口,郭涵煜果敢地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:结束与此前教练的合作。而同样的,在面临亚运会任务时,哪怕要错过中网的职业积分,她也毅然选择代表国家出战,因为“代表国家去为这个荣誉出战,本身就可以带给我更多不一样的能量。”

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,似乎都在向内追问自己:“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”或者“我还能走到哪里”,而这,似乎也正是她身上最迷人的魅力。

郭涵煜的种种选择,与其说是一意孤行,倒不如说她本身就是一名最为彻底的生活体验派。

谈起单打和双打之间的冲突,她并没有聚焦于我们常所说的那些——积分啊、体能啊、排名啊之类的东西,而更在意自我收获的感受。“不管是挫折感还是成就感,双打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分担,但是单打就是你一个人去独自承受这些,所以所有的感受都会更真切、更强烈。”

而真正让她决心贯彻这条道路的原因,是今年三月在米德兰站的一场半决赛。

当时比赛打到第三盘,她2:5落后,对手突然提升了攻击力,频繁发球上网,让她感到难以招架,“就觉得自己尝试了所有方法都不行”。

于是,她开始试着说服自己:“我就告诉自己说没关系,如果是这样子,输了比赛也没什么的,我就当做是还有最后一局,我就是去感受这最后一局就好了。”

当她放弃对输赢的执念,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当下的瞬间,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
“我就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手握着拍子,感受到脚站在那个场地上和地的摩擦,还能感受到周围所有观众注视我的目光。就感觉好像自己突然一下有了上帝视角,可以去俯视当时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。”

那一刻,她没有再去纠结会不会赢,只是感受每一个动作。每一个球都回到了她想要回到的位置,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。对手开始不断失误,她连赢了五局,以7:5拿下了比赛。在这五局里,她甚至没有丢掉很多分。

赛后,她的兴高采烈,几乎完全不是因为胜利,而是——“哇塞,这种体验真的太好了。如果可以让我为了这种体验更多的发生,我也愿意去坚持多打几年网球。”

郭涵煜坦言,除了网球之外,她还深度接触过瑜伽和冥想训练,并坚持了许多年,因为这能给她带来在赛场上对身体支配以及保持专注的能力的提升,而这种掌控感,让她觉得“很安心”,而这也成为lululemon选择与她合作的契机。

或许,也正是这样的心境,支撑着她这一年在事业上的巨大突破,不是反复想着“我要赢”,而是更专注于当下,提醒自己:“永远要准备有下一拍。”

今年的成绩,对于郭涵煜而言,当然是一个巨大的突破,她实现了太多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,而且还拿到了双打的大满贯。

有人说,她这叫“大器晚成”,但她自己似乎并不乐于接受这个标签:“我只能说是在现在这个年龄才开始向上走,能不能被称为大器晚成,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看看。”

她总是这样清醒而敏锐,永远在为人生的下一拍做准备。

在温网颁奖典礼上,她提前准备了两份致辞,一份赢了用的,一份输球用的。比起预想胜利,她更喜欢预想自己在场上状态特别好、行云流水的画面。“下一个经常预想的画面,应该就是在单打赛场上。”

回顾过去的人生,郭涵煜的每一次选择,似乎都在反复叩问自己的内心——你,到底想成为怎样的一个人?

虽然是一名网球职业选手,但网球,又似乎从来不是郭涵煜人生的全部,而更像是一种她用来认识自我和超越自我的工具。

正如她在lululemon“对话好状态”播客节目里自我介绍的那样:“网球帮助我成为了现在这样子的一个人,或者说,它还可以帮助我成为更好的人。”
郭涵煜:向外体验,向内生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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